他在洗漱台前洗了手,又盯着镜子里那张没什么精神的脸看了半天,不知为什么胸口像是积压了一股郁气。这与其说是那两人的不请自来所带来的烦闷,倒不如是说从总悟进门的那一刻开始就莫名紧绷起来的某根神经,正在竭尽全力彰显存在感。他往自己的脸上泼了一捧冷水,好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当他再次抬头,看向镜中的时候,又觉得这狭小空间里的气体都已经凝滞,变成浓稠的流体了。

        银时这时候发现自己其实一点也不了解冲田总悟那个人,他所熟悉的只是那个比他小上很多岁的早熟小鬼对众人呈现的表象。他想起被对方告白的时候——或许那根本不能说是告白,总悟拿着一杯给他点的巧克力芭菲,没有征求任何人的同意就坐到了他的对面。

        然后他说,老板,我想和你睡觉。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是公式化的,给人一种他只是在完成某项任务的感觉,所以银时没有把他那句话放到心上,而是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他的礼品,然后一五一十地问出了事情的原委。

        “只是想体验一下大人的世界而已,天天见面的人思来想去都下不了手,最后就只剩老板你了。”

        总悟那时是这么说的,这只是他的一个心血来潮的提议,或许是一个戏弄别人的把戏的前置过程,他提出的委托费很丰厚,委托内容也没有他上来就说的那句话那样令人误会,银时就答应了——也没有犹豫很久。现在看来,他当时的推测是要被全部推翻了。

        这时候从客厅传来一阵聒噪声响,银时拧上水龙头,从卫生间里出来。从卫生间门口到沙发上的对讲机,会经过那些散落的纸片,他从中捡出被碎纸片掩盖的小张便签,然后走到沙发前,拿起一直在大喊大叫的对讲机。

        “哟,吉米君。”

        “可算是接通了啊老板——我现在已经到万事屋的楼下了,具体的情况副长应该和你说过了吧?”

        “全部事情都说了,还包括他十六岁尿床,因为蛋黄酱而吓跑周围所有追求他的女性之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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