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槐挣掉一只袖子,模糊想,改天该叫他们编排一出武王伐纣,自己就出演以色侍君祸国殃民的妖女苏妲己,反正经历马上就有了。
他这样想,伸手去勾早就愣住的人的脖子。
他在这人面前向来习惯低眉敛目,安静得像刚断奶的兔子,一半出于真情实感的畏惧,另一半是不想表现出真实性情,被对方以为他在有意逢迎,是个可以随意拉上床的风尘人物。
相处久了,知道这人不会做出如此行径,却是碍于积威甚重,越发不能也不敢去招惹了。
方槐无父无母,自小在戏班子大通铺环境里长成,虽外貌身形稍显孱弱了些,本质上却是个有着底层小强心态的男人,对节操一事看得并没有那么重要——戏班子被打砸那一次除外,他以为戏班子完了,而流氓地痞若真得了手,断不会轻易放过他,乱世街头多的是供大头兵和纨绔子弟们发泄的深巷暗房子,会被卖进去的不止无家可归的女人孩子,还多的是他这种天生女相的瘦弱男人,听说比女人还受人欢迎——谁也帮不了他,他活着反而会连累戏班里的人。
要是被睡一场,就能安稳活着,换戏班子一段时日的安稳,方槐觉得这买卖再划算不过了。
可惜他刚伸出手,还没真正碰到人,手腕被捏住了。
方槐脑袋身体不舒服,一点不忍着,嘶声抽气道:“疼疼,我错了,二少您先松开我,。”
他从来只喊江先生,江秉寒是家中长子,这声二少显然不是在喊他。
江秉寒短暂一怔后,清冷眉目反倒柔和下来,轻声道:“方槐?”
方槐脑内神经不知又搭在了哪,急促喘了几口气,紧闭的眼角渗出眼泪,嘴上胡言乱语:“我攒了好几年准备买房子的钱,全没了,我人也没了。”
他今天拿到奖,重生那一刻起发现自己身处陌生时代时就隐藏心底的,茫然无措、担心不被接受、惶恐找不到立身之处的的大石头彻底放下,乍然涌上的解脱般情绪轻而易举击溃已经醉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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