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下学期的後半,时间开始用一种很奇怪的方式流动。

        日子明明过得飞快——一张日历撕过一张,黑板旁边的倒数数字从一百四十几掉到八十几、五十几、三十几——可每一天本身,却长得不像话。长到早自习到放学之间,好像塞得下一整个世纪。

        那间小套房,变成了一个安静的作战室。

        两张椅子,一张书桌,一盏暖黄的台灯。每天晚上,两颗头凑在灯下,各自写各自的,偶尔一个抬头问一句,另一个头也不抬地答。错题本叠到半个人高,考古题印了一箱,墙上贴满了两个人的进度表——林以恒的那张,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沈砚的那张,龙飞凤舞,鬼画符一样,只有他自己看得懂。

        「你这个叫进度表?」

        「有进度,有表。」

        「……」

        日子过得像一场漫长的合宿。

        有时候读到深夜,其中一个会先撑不住,趴在桌上睡着。另一个就把外套盖上去,把灯调暗一点,然後继续写。等他自己也读不动了,再把人摇醒,两个人洗漱,倒在那张没有线的床上,抱着睡死过去。

        第二天五点半,闹钟响。重来一次。

        林以恒从前一个人念书的时候,总觉得那条路很长,长到看不见尽头,而且黑,没有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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