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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日的雾散得晚。

        温半夏到驿门口时,石贯刚把西厩的三道栏门用新钉补牢。她背着一只旧藤箱,箱角磨得发白,站在卸草的空地外没有往里走。

        「阮先生说,先在这儿等。」她把话说得很平,像转述一句天气。

        阮苓从厩里出来,手上的布还湿着。两人隔着那片空地站了一会儿,谁也没先开口。末了是温半夏把藤箱放下,打开盖子给她看:一小袋碾过的粟,一包麸,两块黑褐色的乾饼,用油纸隔着。

        「温记灶上现有的。」她说,「我爹说,病牲口嚼不动硬料,泡软了、温着,少给几回,兴许肯吃。他只说兴许。」

        阮苓蹲下看了看,没有伸手去碰。

        「你家的牲口,病时也这麽喂?」

        「喂过。有的吃了,有的没有。」温半夏抬眼,「没有的那些,後来也没了。」

        这话说得太直,石贯在後头咳了一声。阮苓却点点头,像这正是她要听的。

        她带温半夏沿着隔栏外走了一圈,不进栏,只隔着木条看。枣红站着,鼻息仍粗;白额低着头,槽里的料剩了大半;另一匹靠在角落,眼皮半垂。温半夏看得很仔细,看料、看水、看地上的粪,问的问题比答的多:几时开始不吃、喝水多少、夜里可曾躺下。阮苓一一答了,答到第三个,温半夏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怀疑,只有一点说不清的打量,像在看一本封皮陌生的书。

        「你问的这些,」温半夏说,「我爹也问。可他问完,总要先灌一碗药再说。你不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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