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屋那个人的租赁行虽然注销了,但注销不代表消失。人还在。呼吸还在。只要肯花时间,总能找到还在呼吸的那一端。

        Adrian的司机,周四固定去同一家乾洗店。一条一条。清清楚楚。这是他这辈子最熟的东西。比医嘱熟。比Lisa教他的那些「先问一句」熟。

        有人碰他的人,他就让那个人消失。三十年。他只会这一种保护。他握着那把枪,站在黑暗里,手很稳。稳得可怕。

        可是就在那个瞬间,握着那个熟悉的重量,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不是来计画一场杀人的。

        计画杀人的时候,他的脑子会转。路线,时机,善後,每一个环节,像齿轮一样咬合。那是工作。是他做了三十年的工作。

        而此刻,他的脑子里,什麽都没有。没有路线。没有计画。

        只有Eleanor家门口那四十秒。只有那双在黑暗里试着门把的手。只有一个画面,在他脑子里,反覆地播——如果那扇门开了。如果里面的人,晚了一步。

        他不是在计画。他只是害怕。怕到,他的身体,自己走回了这个房间,自己拿起了这把枪。

        因为恐惧这种东西,在他身上,只认得一个房间,一种重量。三十年了。他的害怕,只会说这一种语言。

        ***

        他知道,只要他走出这个房间,发动车子,天亮以前,那个站在门口的人,还有站在他背後的Julian,就都不会再有下一个四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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