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中是申时来的。

        面黄肌瘦的一个人,裹在灰扑扑的旧棉衣里,若是不说,与黄土里谋生活的农人也瞧不出半分区别。

        崔冉想起鹦哥儿那一句,“城里拢共就她一个郎中,治不好也没办法”,心底里不由微微发憷。

        但还是依礼向对方问候了一声:“有劳娘子了。”

        郎中不苟言笑,只在他床边杌子上坐下来,道:“病患,将手伸出来让我诊脉。”

        崔冉默默地抬起手,自己卷了袖口,伸到床边。

        从前在宫里时,给皇子诊脉,御医必得先跪后请,须道一声“得罪了”,隔着一方丝帕,细细探察他的脉象,且一旁有侍人全程紧紧盯着,半分规矩都不能错。

        只是如今却不能有这些讲究了。

        对方的手指直直落到他腕上时,他不自在地颤了一下。那手像是在冷风里冻了太久的枯木,几乎感受不到活人气儿。

        不像赫连姝,哪怕她待他再粗暴,扯疼了他,至少她握着他的时候,肌肤相触之处是暖热的,好像她身体里永远有一团火,在北方的冬夜里燃烧不尽。

        他为自己忽然有这番想头而心惊,同时感到不由自主的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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