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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停之後,陶苑的夜反而比落雨时更闷,闷得连莲池水都像一锅温吞吞的旧药。

        温书浓从二楼书房出来时,手指上还沾着复印油墨的气味。她在旧收发室坐得太久,腰僵得发硬,整个人像被江月那叠影本压酸了骨头。廊灯没开全,只亮着最东边那盏,光从磨砂罩子里漏下来,把她在地上拖成一道极细极淡的影子。她赤着脚,踩过木地板的声音比心跳还轻。

        傅向北站在主卧门边等她。他没穿西装,只套着一件深灰线衫,袖口料子软软地堆在腕上,遮去半截钢表。他手里握着一只棕色信封,比程蕴昨日带来的那封更旧,封口处的胶早脆了,翻出一点淡黄的毛边。她走近,他就把信封递了过去,动作平直,像在递一份再平常不过的公文。可他的视线一直压在她身上,像怕她接过去就会碎。

        她站着没动。她认得信封背面那行字,是她母亲的字,笔锋斜斜地削过去,像当时握笔的手正在发抖。

        「你没给程蕴。」她说。

        「她转过来的。」傅向北低低开口,声音像在滚水里压过,只剩半个气音。「今天下午,她自己回的陶苑,说这封信不该再压她那里。」

        温书浓慢慢接过信封,指尖触到那条脆裂的封口。她没立刻拆。她抬脸看他,他眉骨下的阴影被灯光削得极深,整张脸半明半暗,像一堵刚淋过雨的墙。她忽然怕这封信里有她猜了十年的东西,又怕没有。那双手的指尖不听使唤地发凉,凉得像在旧收发室握了一下午的罐装咖啡。

        「你看过了?」她问。

        「看过了。」他没瞒她,只把声音又压低一寸,像在她耳边卸下一块铁。

        她低下头,拆。纸张极薄,折痕上积着十年的黄。她抽出来时,一封摺成三摺的信纸里头夹着半页借据,借据边角早被撕歪,金额上盖着一枚模糊的骑缝章。她先读信。字不多,苏吟秋写得又快又乱,像躲着谁在写,写到後面几行连墨都晕开。

        「书垚那事,书远拿江月货押了外债,收货人不是徐家。他那天觉得我一定会跟董事会说,在陶苑跟我吵。他一直说他只是周转,但货回不来,帐怎麽压也压不住。那通电话我本来要打给程蕴,想叫她先把借据影本收好。书浓,你若看见这封信,别怕。你不是害死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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