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综合其他 > 暗处的债 >
        雨停之後,陶苑安静得像是被谁抽掉了所有声音。温书浓裹着那件浅灰睡袍坐在床沿,床头灯只开了一盏,光线薄薄地晕在床头柜上,把那封信照得像一片随时会碎掉的旧叶。

        她没有拆。拆了,母亲最後的字就会变成一个事实,再也收不回去。可不拆,那些字又像沉在水底的东西,一直往上浮,顶得她胸口发疼。

        「去把信拆了。」傅向北的声音还留在这间房里,像壁灯落下的那圈黄,散不掉。

        她不是怕知道,是怕知道了之後,自己这些年恨错的方向会整个翻过来。她恨傅向北算她,恨温书远夺权,恨江月里一张张假笑的脸,可她最恨的,是她自己挂断了那通电话。如果信的内容把最後一项也推翻,她还有什麽可以怪自己?

        她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推开半寸。雨後的空气凉得刺人,从她领口灌进去,把皮肤上最後一点睡意都带走了。她抬眼看外面,花园里那盏矮灯泡在水汽里,黄得模模糊糊,像母亲梳妆台上那颗蒙了灰的灯泡。

        门响了一下。极轻,像有人把指节压在门板上,没有敲。她没有回头,只把手心里攥了半晚的睡袍带子又绞紧了半圈。傅向北还穿着那件衬衫,领口最上头一颗扣子松开,他走进来,手里多了一叠薄薄的档案。

        「你今晚不睡书房了?」她先开口,声音比平日哑。

        「有两份存档室调出来的东西,先给你看一眼。」他走到床前,把档案放在那封信旁边,没有坐。

        他离她很远,远得像是刻意守着她白天刚划下的那道线。可他的影子斜斜地落在她脚边,和她的影子并在一块,像两个都失眠的人被同一盏灯逼出了原形。

        「傅向北。」她忽然叫他名字,语气平得像在唤一个谈公事的人。

        「你怕不是交易了?」他低声接,听不出是嘲是问。

        她没回答。只背靠着窗,任外头凉气沿着她的脊椎爬上去,整个人被风浸得微微发颤。他走过去,把窗关上,手从她肩後掠过,没有碰到她,只把她披在颊边的一绺湿发轻轻拨回耳後。她连呼吸都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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