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钟声敲响最後一下时，走廊上的喧闹像是一道决堤的闸门。
我低着头，双手用力按住耳机罩，指尖因为过度发力而泛白，试图在脑海中费力地转动旋钮，挡住四周排山倒海而来的杂讯。磨石子地板抱怨着几百双球鞋的重压，连墙角的小垃圾桶都在发出沙沙的碎碎念。
「走了。」
身前传来一个平稳、微低，带着点懒洋洋鼻音的声音。
吴恫已经收拾好了那个几乎没怎麽翻过的书包。他没回头，步子迈得又稳又慢。我连忙抬脚跟上去，自觉地维持着那段约莫两步远的距离。那是他的噪音屏蔽场生效的范围，只要踩在这个距离内，周遭那些尖锐的吵闹声就像是被塞进了厚厚的毛玻璃後方。
夕阳将街边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边生锈的路灯刚亮起昏黄的光，电流声微弱地响着。
吴恫在巷口一家狭窄的面摊前停下了脚步。油腻的招牌在晚风中发出微弱的嘎吱声，沸腾的汤锅喷出白茫茫的水气，将小小的摊位罩在一片浓重的烟火气里。
对我来说，这种地方向来是感官的公开处刑。
「坐这。」吴恫伸手指了指靠角落的一张摺叠桌。
那张桌子的一只脚微微悬空，我刚坐下，它就试图发出摩擦地面的尖叫。然而，吴恫随手拉过旁边的塑胶凳子坐下，手掌往桌上一按，力道沉稳且乾燥，那张桌子顿时像被按住了嘴，硬生生闭上了吵闹。
他没有问我想吃什麽，转头对着滚烫的汤锅喊了一声：「两碗阳春面，一碗不加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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