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没有防备的猴皮筋儿被打个正着,“嗷”的发出一声惨叫,哧溜一声,转身就要跑,老爷子大喘着气,还要上去撵,却被自家儿子苏有岩及时拉住了,老爷子只能一下一下地捣着拐棍,情绪激动地指着猴皮筋儿,又是一顿骂。

        “我打你个屁、眼儿生疮的坏东西,满嘴流脓,我们苏家的清白,是你个狗东西能编排的!当年我世能哥为啥逃到城里,后来跟人学了阴阳,还不是被上朝村那个黑心肝的狗地主害的!个狗地主,我世能哥当年比阿康还小,裤、裆都没缭严,就给他家扛工,做牛做马,却每天饿得两眼冒金花,那年地主家的猪病死了,他让家里狗腿子挖坑埋咯,为了怕我们些穷鬼去偷吃,不但用锄头把猪砸烂了,还舀了一桶大粪浇在上面……”

        苏世朝缓了口气,又继续道:“我世能哥饿啊,饿得眼睛都红了,趁着大半夜,刚偷偷把死猪抠起来,就被狗地主家的狗腿子发现了,把他打了个半死,一只眼睛都差点打瞎了,我世能哥这才逃到了城里,再后来,才遇到了同样半瞎的王阴阳,被收做了徒弟……你跟我说说,就我们这种跟地主有阶级仇的泥腿子穷苦人,是哪门子的四旧,是哪门子的封建残余!”

        老爷子咕噜咕噜地喘着气,声音充满了控诉的激情,苏兆灵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情感的共鸣,她拳头一握,看着脑海里那“叮咚叮咚”不断闪耀的一行行字,随着老爷子的话尾,用着和他同样激情又悲伤的语气,又是一番诉冤+控诉,真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天上布满星,月儿亮晶晶,生产队里开大会,诉苦把冤伸!三叔公说的对,我阿爷是哪门子的四旧封建残余,明明是领袖说的‘过着贫穷困苦的奴隶式的生活’的可怜穷苦人!”

        “都说黄连苦,苦不过穷人吃的苦,阿爷过世前,经常对我们几个说,旧社会把他由人变成了鬼,新社会又把他由鬼变成了人,我们穷人,在旧社会不如一棵草,在新社会,毛××却把我们当成了宝,全靠着救星毛××、共×党的好领导,以及人民公社,我们穷人的日子,才越过越兴旺,他一个老头子,才能养活了我们四张嘴!”

        “哇!阿爷!”苏兆灵话音刚落,兆康就哇哇哇地抹起了眼泪,嚎啕大哭起来,跟着又是一声“哇”响起,却是小兆蕊也跟着抹起了眼泪……

        原本正沉浸在自己痛讲悲惨家史激情中的苏兆灵差点蹦了起来,啊这,怎么,就真哭起来了……

        而默默看着一切的杨福全,却因为苏兆灵的这一番“唱念做打”,想到了另外一件事:这以后大队或是公社再开展革命大批判,让大家忆苦思甜痛陈家史,他就不用再抓耳挠腮地担心找不到人了,这一个,就是最好人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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