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兆赫本想按照常识回答“那是晒爆的螨虫”,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晒过的被子是不一样的,被子里含着阳光的热量,让人从骨头缝里温暖起来。

        书桌上残留着黄义铖刻下的字。黄义铖辩解似的说,早这个字横平竖直,比较好刻。衣柜里的衣服只有寥寥几件,小时候却觉得衣服多得穿不过来。

        土气的笔筒,字迹张牙舞爪的练习册。被涂抹得乱七八糟的五三。李兆赫很感好奇地看着黄义铖怀念地翻看练习册。他没有过按部就班参加高考的经历,忽然有些后悔对黄义铖青涩恋爱的嘲笑。那段爱情发生在特定的时段,他无从想象,无从共情,没有资格嘲笑黄义铖的眼光。

        本以为可以在老宅休息,然而房子没有爷爷照料,处处都无法居住。他们只好下山投宿酒店。将行李扔在套房里,黄义铖忽然说,还有一个需要去的地方。

        李兆赫默默地跟着他,出了酒店,黄义铖在尚未打烊的花店里买了一束白色菊花。他便猜到黄义铖要去什么地方。两人沿着起伏的马路走去,海风吹透他们的衣服,吹透他们的身体。左右无人,黄义铖握着李兆赫的手,把他的手塞进自己的大衣口袋。

        夜里的海是黑色的。灰色的海浪拍打着金灰色的沙滩。滨海广场最外侧是滨海走廊,大约是时间太晚,已经没有太多居民在广场上散步。海风之强,就连两人的羊绒长大衣的下摆都在风中飞舞。黄义铖怀念地说:“这里还真是,这么多年都没有改变。”

        他们踩过十几年前,黄义铖和赵锦程走过的路,向广场深处走去。偶尔和几个人擦肩而过,互相投以奇怪的眼神。夜里的天空是橙黑色,越往里走,越有种海天一线的吞噬感。黄义铖指着广场一侧的凹陷,黑黝黝的,仿佛洞窟,告诉李兆赫,那是赶海人一早上卖鱼的地方。

        滨海走廊的尽头拦了层层石头围栏,围栏间拴着锈迹斑斑的铁链,上面挂着“禁止游泳”的牌子,还有一个久未使用已然磨损的救生圈。黄义铖在围栏前站定。李兆赫朝围栏里看去,一路走来,这里的海水颜色尤其深邃,也没有拍击沙滩的海浪,有数只小船在海水中轻轻摇晃。

        李兆赫问:“这里也是十几年前的样子吗?”

        黄义铖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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