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急切,像是怕她拒绝,又像是笃定她一定会拒绝。她沉默了一息,然後微微颔首。

        陆停云当着众人的面「押」走了她。他走在她身侧,距离近得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药草香气。他的手虚虚扶在她肘後,并未真正触碰,却隔着衣袖传递着一种无声的保护。

        出了知府衙门,陆停云没有将她带去衙门大牢,而是迳自带回了自己在城东的临时行馆。行馆不大,前後两进,院中种着两棵老桂花树,香气浓得醉人。他将她安置在後院一间僻静的厢房里,门外留了两名亲信看守。

        「你暂时住在这里。」他站在门口,背对着她,「外面的事我来处理。」

        佩秋坐在桌边,看着桌上那盏他临走前命人送来的热茶,忽然开口:「张御史喝的那杯菊花酒,用的是金背重阳酿的。」

        陆停云脚步一顿。

        「金背重阳」是贡菊中的极品,只产於京郊菊花农庄,三年前由沈家负责调配入药。佩秋自幼随父亲辨识药材,对这种菊花的气味格外敏感。张御史死时周身散发的那种浓烈菊香,正是「金背重阳」被高温蒸煮後特有的气味。

        「酒里的毒,是乌金菊引。」佩秋继续说道,声音平静得像在复述一帖药方,「将金背重阳的花蕊与乌头、马钱子同煮,再加一味相府秘制的香料,便能制成这种毒。它无色无味,唯有掺入酒中时会泛出金色光泽——三年前,先皇太弟喝下的那杯酒,也是这样。」

        陆停云缓缓转过身来。烛光下,他的面容半明半暗,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你怎麽知道乌金菊引?」他问。

        佩秋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她的眼睛很亮,却冷得像冰:「因为我父亲当年就是发现了这个配方,才被灭口的。他查到了相府头上,查到那批失窃的百年茱萸根——被人用来提炼乌金菊引的药引。他写了奏摺,还没递上去,就被抓了。」

        她站起身,走向陆停云。烛火在她瞳仁中跳动,像一簇不肯熄灭的火焰:「三年前,你跪在午门外作证,说你亲眼看见我父亲调配毒香。陆停云,你敢不敢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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