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安静得可怕。陆停云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他看着佩秋一步步走近,看着她扬起下巴,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雏鸟,用尽最後的力气啄向猎人。

        然後他抬手,解开了自己的衣襟。

        玄色官服敞开,露出里面白色中衣。他将中衣也扯下,露出精瘦的胸膛。烛光映照下,佩秋看见他左胸到腰际,有一道长长的、狰狞的刀疤。那伤疤还泛着淡淡的红色,皮肉癒合得并不整齐,像是仓促间被粗暴缝合,又像是根本没有好好医治过。

        「三年前,我放你走的那夜。」陆停云的声音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巡夜司统领带人追到城门口。我拦住他们,说你已经被我处决,屍体丢进了护城河。统领不信,我与他交手,中了三刀。最深的一刀,在这里。」

        他指了指胸口那道最长的疤。

        「我在床上躺了三个月。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人去找你。可你已经出了岭南,音信全无。」他低下头,看着佩秋的目光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你父亲的事……我没有作证。相府伪造了我的巡夜司密报与画押证词,那年跪在午门外当众指认的,是太医院一个姓周的药童。他被相府重金收买,咬定是我受伤前亲手交出的毒香证物。我当时重伤昏迷,等我醒来,案子已经定了。」

        佩秋看着他胸口那道触目惊心的刀疤,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的嘴唇,看着他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自责与痛楚。她想起了三年前他递给她包袱时,身上那件玄色斗篷底下,似乎确实渗着血。

        她的手指动了动,几乎要伸出去触碰那道伤疤。可她最终只是攥紧了袖中的匕首,指甲掐进掌心。

        「你为什麽不早说?」她的声音终於有了一丝裂痕。

        「因为没用。」陆停云重新拢好衣襟,声音恢复了冷静,「相府权倾朝野,当年就算我说出真相,也不过是多死一个人。我活着,才能翻案。你活着,才能报仇。」

        他走到桌边,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佩,放在佩秋面前。那玉佩通体莹白,雕刻成茱萸的形状,正是沈家传世的茱萸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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