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常年在商场与市井中迎来送往,最是精於察言观色、揣摩人心。

        本有一腹夹枪带棒的奚落责难要替小妹讨个公道,可此刻眼见面前这向来深不可测的贵介公子竟流露出这般毫无遮掩的狼狈与力不从心,後面那些尖刻话语竟如鲠在喉,再也说不下去。

        顾景行那起伏剧烈的胸膛缓缓平复下来,按在膝头握紧的拳头不知不觉间松开。

        他有些发怔地看着眼前这人死气沉沉的脸庞,终究是重重长叹了一口气,收回视线,悻悻然转头看向身侧的自家小妹。

        顾云初那一双清冷明净的杏眼牢牢定在裴琰身上,长睫微垂间,不着痕迹地将他略显凌乱的衣襟、布满血丝的眼底与极度虚耗下的青黑尽数看在眼里。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人骨子里对自身是何等的严苛与挑剔,最是容不得半点狼狈失态。

        如今皇城深处风波骤起、至亲突逢剧变,无论平日里牵绊深浅,这等彻骨的荒凉,终究是锥心刺骨的。

        眼见他这三日自困府邸、粒米未进,看似外表依然有着世家公子的矜贵,内里怕是早已被这场噩耗折磨得满是裂痕。

        随後,她收回视线,淡淡开口,嗓音清脆平静,却带着几分轻软。「裴公子辛苦了。」

        裴琰原本僵硬的脊背骤然一紧,凤眸深处暗浪翻腾。

        他终究是忍不住抬起眼,望向面前的顾云初。

        那一双澄澈无波的杏眼中,倒映着的全是他此刻的苍白与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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